5000万的煤炭项目,5000卡的动力煤,在港口大部分被换成了2000卡的劣煤。
事发后紧急处置,收回近4000多万,最终还是亏了1000多万。
制度不缺,风控动作不少,为什么还是出事?
出事的这家供应链公司,制度不算不全。仓储管理、质量检测、价格盯市、巡库流程,样样都有。评审有风审委员会,现场有驻港物流员,总部有随机巡库。客观来讲了,大部分供应链公司风控做不到这个程度。
从头到尾拆开看,的确很闹心。早处理一周可能风险就会消除!
你会得出一个结论:风控是和时间赛跑,赢在预警响应速度,输在隐患积累时长。
01案子:两年合作良好的熟客,换个模式后失控的库存
出事前两年,贸易商B找到供应链公司A,合作电厂采购业务。模式很简单:B供货,A2销售给电厂,货到电厂,化验后付给B,45到60天一个闭环,月度规模1200万左右。第一次过会资金额度在2400万左右。
电厂是央企背景,链条干净。两年下来没出过任何违约。
B从生客做成了熟客。
当年,B提议合作模式升级:在港口D建仓储基地,辐射周边几个电厂,做大业务规模。把链条延伸到"港口囤煤"。
注意:港口是区域性国有大港。
新链条变成"煤矿—铁路/汽运—港口仓储—船运—电厂"。B付20%保证金,60-75天一个业务循环。
按两个电厂的月需求量测算,合作额度定在5000万。风审委员会评估后通过了。
风控动作也都跟上了。A1作为货主在港口立户,签仓储作业协议。入库凭质检加轨道衡,一列一批次付款。
驻港物流员每日看货巡库,发送报告到公司;每季度财务发询证函对账,港口盖章回传。
出库环节,B付全款赎货,A2自己装船送电厂,回款后全链条清算。权责清晰,钱货分离。
单看结构,没有毛病。
但是多了一道仓储!仓储是煤炭领域特别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当年6月,电厂C因特殊原因停掉所有原有供应商,业务停滞。公司要求港口进货暂缓,但合同已签,货还是陆续进港。
当年9月初。总部派去巡库的一名老物流员在港口煤场发现煤质不对。打电话到总部立刻启动应急程序!
处置动作其实很快。工作组当天赶到现场,三条线同时推进。
找B。B承诺一个月内解决,第二天把其名下10多套房产抵押给A,第三天还回900万,同时洽谈引入另一家供应链公司接手。
找警方推动立案。异地办案艰难,只能回到总部所在地继续想办法。
找港口。沟通情况,谈判担责,未果。
9月28日,B谈妥另一家供应链公司接手,合同流程走完。赶上十一假期,几方约定节后操作货权转移和放款。
转折来了:十一期间,B公司法人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被抓。接手方案戛然而止,事件从"本可顺利解决"变成不可控制。
最终,公司通过各种方式收回4000多万,货款与其他费用损失1000多万。
02交易结构评估:结构没毛病
这个案子的交易结构,评审时挑不出毛病,事后复盘结论也一样——权责清晰,钱货分离,结构本身没有问题。
拆开看确实如此。入库环节,B付20%保证金,货到港口过户到A1名下,A1以货主身份与港口签仓储协议。
在库环节,A1派专人现场管理,季度询证函与港口对账,且都盖章回传!随机去港口作业大厅现场办理均无异常!
出库环节,B付全款赎货,经A2装船送电厂,电厂回款后全链条清算。
钱在A手里,货在A名下,B从头到尾不碰全款、不持货权。防挪用、防空转,这个结构是合格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事后多方查证、复盘,答案可以拆成下面五型。
03Ⅰ型:客户道德风险——风险的源头
置换的手法,事后多方查证才搞清楚。港口里紧挨着的另一个堆场,是B法人控制的一家"非关联"企业。
客户和港口内部作业人员勾结,利用夜间在垛位之间倒垛,把低卡煤换进来,再在表层铺一层高卡煤伪装。抽检很难深挖,面上都是好煤。
期间,质检机构从公司白名单里的权威所,悄悄换成了一家小民营所。这个信息,当时被人为忽略了。
而港口的现场物流作业人员,多是B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B公司老板就在港口所在的村子长大。
有组织、有载体、有伪装。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构建的道德风险。
而尽调时公司其实知道B的出身和关系网,只是没把这个信息定成关键风险点。两年顺畅合作下来,熟客效应又让评审在好几个评估点上松了手。放大了合作额度。
教训:
1交易结构再干净,也防不住现场作假。
2客户的关系网,往往就是造成你的损失点。
3客户的出身,往往决定了他会用什么手段骗你。
04Ⅱ型:操作风险——造成风险的直接原因
欺诈要得逞,得有人“看不见”。这一型管的就是"看",而这个案子里,"看"的环节几乎全线失守。
货权管理形式上合规:立户、对账、询证函都有。但询证函保的是账面数量,穿透不到实物状态。账面永远是对的,货早就不是那批货了。
场内环节,港口管数量不管质量,质量只能靠公司自己的人盯。
而驻港物流员的离职率明显高于正常水平——这其实是个重要的预警信号。为什么离职高?因为有人不愿同流合污。
员工为什么不举报?
一是公司的风控文化出了问题:谁都不想得罪派驻当地的经理。二是公司缺一个匿名吹哨的通道,让一线敢把风险捅到高层。
教训:
1公司风控文化不成熟,情面在风险面前要让位。
2缺乏吹哨人机制,有人发现了也没有动力和公司讲。
3物流人员虽不定期轮换,但长期驻外、缺总部沟通和关怀,往往几顿酒肉就被搞定。
05Ⅲ型:市场异常风险——风险的放大器
这一型最容易被忽略,因为它本身不制造损失。
电厂停供,业务一停就是两个月。进货的节奏慢了下来,可合同已经签下,货还在继续收,只是缓发。下游不接单,港口的库存照样越堆越多。下游一共就两家电厂,没有备用的置货通道。
货不动,置换才有时间动手,伪装才有空间维持。换句话,市场通道的断裂没有直接造成损失,但它给道德风险递了刀。
货物只有转起来才安全,压港的存货就是风险的温床。
这一型暴露的,是业务部门对市场变化的迟钝。下游都全面停供了,进货节奏虽然慢了,可合同在身、货还在收,异常信息也没能快速升到决策层。
教训:
1已经很多案例证明,货物停滞就是风险的开始。一旦货物累库,风险就在运营环节里滋生。
2存货必须定期清盘,不只是资金清盘,货物也要清盘,清盘才知道里边到底是"李鬼还是李逵"。
06Ⅳ型:合规风险——风险的爆发点
十一期间法人被抓,抓他的事由不是换煤,是虚开增值税发票。这个风险不是本项目产生的,是交易对手身上自带的雷,在本项目头上炸了。
它决定的是处置窗口的长短。被抓之前,B还在筹钱、还在配合、接手方案基本谈妥,事件走向是可控的。被抓之后,一切清零。
回头看,煤质问题和发票问题几乎同时爆出来,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事的两面。
对交易对手的税务、发票异常,要做动态跟踪。不知道对手屁股下还坐着什么炸弹,我们就很被动。
教训:
1客户是风险的源头。别处暴雷,照样能炸到在行的项目——很多项目出事,不是本业务有问题,是别的项目先爆了。过去大宗商品贸易和房地产绑得紧,同一老板地产一倒,大宗商品贸易跟着暴雷。
2时间即损失。风控就是和时间赛跑,"跑得快"永远是风险管理的最高指导原则。处置方案再晚一步是失控,风险发现再早一个月,结局可能完全不同。
3处理风险还有一个原则:死道友不死贫道。防范风险亦然,别人介绍的业务你可能就是接盘侠——这种事在大宗商品领域层出不穷。
07Ⅴ型:组织风险——风险扫描仪失效
前四型,其实都有人发现。问题出在发现之后。组织怎么动的?
运营部门早就觉得不对劲:每期项目都精准卡点、完美闭环,太顺了,顺得反常。质疑提出来了,业务部门没当回事,事情停在那里。
业务一线察觉到征兆,第一反应是自己捂着处理,不上报。港口高层曾隐晦提醒过公司一位高管煤质有问题——可惜提醒的不是这个项目的主管高管,话到那儿就断了。
所有信号都到达过公司。看得见的人没有权,有权的人看不见。
预警靠口头、靠人情,没有书面留痕,更没有强制上报和闭环追踪。运营有洞察力却没有强制力——这已经不是运营的问题,是授权和职责分配的问题,是高层的问题。
比欺诈更危险的,是对隐患的麻木文化和缺乏科技系统的有效支持。虽然也有系统存在,但风险识别、风险预警的指标体系不健全导致没有被纳入到预警体系。
教训:
1要建立实时动态的风险扫描仪,对公司的风险因子进行扫描,并预警到最高层。风险因子的更新在一定程度上是从血淋淋的教训买来的,企业要低成本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引入外部专业机构来完善!
2对熟客管理上要保持一致性,完美的业务背后一定有异常的事项。
08真正致命的,是五种风险咬在一起
风险就像癌症,从来不是一下子爆发的,早有征兆。这个案子里,五种风险不是各管各的,是一条咬着一条。
电厂停供、货压港口——Ⅲ型给置换创造了时间和空间。账面核查穿不透垛位、现场高离职率没人读成预警——Ⅱ型让置换换得成。
完美闭环、港口隐晦提醒,几条信号线全部消化在基层,没有吹哨机制让它们上行——Ⅴ型让公司始终不知情。
等到发现、处置刚要落地,法人被抓——Ⅳ型在窗口关闭前引爆。
海恩法则说,一起重大事故背后有29次隐患。这29次隐患都是在提醒你风险要来了。有一次惊醒就可能规避掉风险
墨菲定律说漏洞终会被击穿——在这个案子里,每一个漏洞都被精准利用了,一个都没浪费。面对风险不要有侥幸心理!
09分型,是为了拦截
拆成五型,不是为了事后讲得漂亮,是为了看清每一种风险该怎么拦,又为什么拦不住。
出风险无非两个原因:要么风控手段没做到足够细足够透,要么客户蓄意做局欺诈——两种都得靠更精细的管理去防。
五个教训要记住
回头看这五种风险,每一型都留下一句该刻进流程的教训:客户是风险的源头,结构再干净也防不住现场的人心;情面要在风险面前让位,吹哨通道的机制比忠诚更可靠;货不动就是风险在长,存货不清盘就分不清李鬼李逵;别处的雷照样炸到你头上;拖延时间就是损失金钱;预警信号上不来比风险更致命,完美的业务背后一定有异常。
五道拦线
把教训落到动作上,就是五道拦线——每一型,对号入座:
Ⅰ型 · 客户道德风险|尽调穿透实控人:出身、关系网、关联企业图谱进评审必须指标,白名单外质检机构变更强制复核。
Ⅱ型 · 操作风险|核验下沉垛位:强化现场质量管理,现场异常离职率纳入监测,匿名吹哨让员工敢报。
Ⅲ型 · 市场风险|下游断流即减量:客户集中度设上限、周转天数进监测、存货定期实盘。
Ⅳ型 · 合规风险|对手动态跟踪:涉诉、税务、发票异常即冻结新增,处置永远备着B计划。
Ⅴ型 · 组织风险|预警闭环销号:吹哨直达决策层,预警强制留痕、闭环销号,只有提交专项调查报告才能解除,用系统刚性替代人情判断。
致命的,是连环套
五道拦线各自能拦一种风险,可这个案子致命的,是五种失守咬在一起连环套。
破法不是再加一条制度,而是让“预警—响应—销号”这条线始终在转:信号一出来就抓、抓了就上报、报了就有人管。用系统的刚性,替掉对人“愿意不愿意”的依赖。
五型背后是同一条原则:风控是和时间赛跑,赢在预警响应速度,输在隐患积累时长。
把这一个案子拆成五型,讲的是"道"。真正落地的"术"——每一型对应哪些早期信号、触发阈值怎么定、责任人落到哪个岗位、拦截动作谁关单——这些都是需要设计的风控系统:信号自动抓取、预警强制留痕、闭环销号,用系统刚性替掉人情判断,而不只是制度!制度要通过IT系统规则来表达!
如果有构建业务风控体系的需求可以找我们,提供从体系到系统的全流程建设!
说明:文中企业、人物、地点均做脱敏处理,其中这个案子比写出来的要更复杂、更曲折,事情更多!大部分内容做了删减,后期我们会推出案例直播解析,远比纸面看到的更有启发!
说明: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刑事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税收征管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4〕4号)第十条。该解释明确,不以骗抵税款为目的、未造成税款被骗损失的,不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论处;但行政违法与刑事出罪并行不悖。案例中法人被抓的具体罪名,以司法机关认定为准。
客户越来越挑、价格越来越薄、产品越来越像?11月24—25日·南京,万联网《升级供应链服务、突破低毛利困局》专题培训,由深度参与国家供应链政策起草的宋教授主讲,专解这道题。报名咨询:李老师19168536275,微信号:wanliancn


